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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节(2 / 2)


  萧重九哑口无言。

  ——他能说什么呢?

  纵然是这“薄恩小惠”,也只有陆无咎给了。在这些人受苦受难时,他们不去解救;待这些人受了陆无咎的“薄恩小惠”,倒向陆无咎时,他们倒来谴责不义了?

  “但萧大哥说的不错,陆无咎所谓‘仁政’,不过是对外劫掠,对内稍有宽释罢了。只因幽冥部众习惯了严刑盘剥,才会觉着他有仁政之恩,愿为之效死。其实天生小民,日出而作日入而息,凿井而饮耕田而食,岂是仰赖他人‘仁政’而活?究竟是因何缘故,才会为能活下去便感恩戴德?”

  她内心其实比萧重九更悲愤——萧重九毕竟是生在有帝有世家的外境,见多了派系征伐,弱者若不仰赖掌权者的统治,性命就难有保护。可她确实是成长在桃源乡里的,在陆无咎闯入之前,这里甚至连赋税都无,却也人人安居乐业。

  如今却要为能缴纳赋税,获得保护,而感恩于被统治所得来的秩序了。

  但也还是那句话……这已是最不坏的现状了。

  “正是此理!”萧重九道,“幽冥界乃是苦寒绝地,纵使依陆无咎之法让他统合一界,为谋求沃土和资货,他也势必还要再度扩张外侵。唯有四境一统,令部众不再以疆界隔绝,不再因部属而互视为寇仇,同心协力,互济有无。使苦寒之地不再苦寒,才是正途。若无此见识与野心,所谓仁政不过就是以小惠邀买人心罢了!何况陆无咎不但没有这份野望,以其人心性,势必还会抗拒结盟,割据顽抗。岂能让他得逞?”

  “所以,萧大哥何不问他一问?便向陆无咎寻求同盟,将这份本心告知幽冥部众。纵然陆无咎拒绝,非战不可,也该让幽冥界人人皆知,萧大哥并非是为权利、为私怨而同陆无咎开战。”

  萧重九恍然……这种明谋,以他的聪明本不必他人提点。只因他对陆无咎成见已深,又因独夫之道而小看了天下人心与正义,才一时蒙昧罢了。

  若非乐韶歌提醒,他大约非得到四境会盟的谈判时,才会当面以此正道来压迫、孤立陆无咎——等到那时再说,固然也能站住战前道义,但听得的人却是四境各自的掌权者,而非四境部众了。

  “确实,成与不成,都该先问他一问。”萧重九不由思索起来,“可他若当面拒绝,就……”

  乐韶歌道,“同陆无咎这一战,萧大哥想是已有所准备了吧。”

  “……不但我,陆无咎必然也同样。可是,”萧重九道,“四境会盟在即,本是为倡议和平而来,未谈先战,未免咄咄逼人。”

  乐韶歌一时错乱——这天下还有比独夫之道更激进、更咄咄逼人的吗?

  但口里说着为幽冥部众谋求未来,却放着四城城主那些嗜人恶兽不除,先去攻打陆无咎,如何能取信于人?

  她本也并非此意。

  “先铲除四城城主,如何?”

  她答非所问,出的又是个南辕北辙的主意,令萧重九一时哭笑不得。

  但随即,萧重九便意识到,她解答的正是他所问的关键。

  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  乐韶歌点了点头,“便由萧大哥牵制住陆无咎,不必同他作战。”

  “可是,由谁来攻打四城联盟……四城城主纵然不堪,可毕竟人多势众疆域宽广,想要速速拿下,并非易事。”

  乐韶歌道,“幽冥界部众与底层修士苦苛政久矣,素来都有反抗之心。怕的只是各城城主与长老们武力强横,丧心病狂罢了。只要有能与这些城主和长老抗衡的高手出手,民间必然策应。可先选定一城下手,一举拿下之后颁布法令,一改前政,申明萧大哥的主张。而后剑指其余三城,以迅雷之势出击,必定摧枯拉朽。”

  萧重九有些顾虑,“可是令师弟的立场……”

  乐韶歌道,“袭杀四城城主一事,便让我去执行——阿羽那边,也由我去规劝吧。”

  萧重九张了张嘴,似是有话要说。

  乐韶歌便先开口一安他的心,“纵然阿羽难释心结,我也不会令他妨碍四境结盟的。”

  萧重九竟是一痛,道,“我哪里是在忧虑此事?”

  乐韶歌反倒疑惑起来,“那,萧大哥是在担忧什么?”

  萧重九正要说什么,忽然山河异动。脚下悬浮岛上土石崩裂,轰隆隆的震动声,自四面八方传来。

  乐修善于御气、听灵,乐韶歌和萧重九都已察觉到异变由来,面色不由同时一变。

  第106章

  地脉灵流塌陷了。

  香音界灵流有三, 分别起自九华山、云梦泽和天池。流淌向中央天中山,并在天中山下汇聚,向上流向浮空岛。

  也正因此处灵流汇聚,灵力丰沛如在天上界, 才能在携土坠凡之后, 留下这唯一一处浮空不坠的故土。

  而眼下, 这唯一仅存的天上岛, 也将坠落了。

  早在千年之前, 它便该坠向大地。坠落本是它既定的命运。

  然而, 如今这岛屿之下, 却有一座原本不该有的城镇, 寄居着成百上千流离失所之人。

  浮空岛自边缘薄弱处开始分崩离析, 巨大的碎石自空中坠向地面。

  而下方疲惫归来之人, 在家中准备饭菜等待亲人归来之人,虽已隐约察觉到地上的异响和地下的震动, 却尚还没意识到自空中降下的灾祸。

  便是意识到,也已来不及避难了。

  ——地脉崩塌, 灵力四逸, 独特的浮力已经消失。天中山上松动的土石轰然落定,腾起大量烟尘,山坡上无法落稳的山石滚滚而下。这便是异响发生的根源。而山下的矿镇里,那些因为浮力和此地独特的建材而无法建造坚固的房屋,也已经开始变形和解体了。

  留给人们避难的间隙,转瞬间便消失了。

  归家的安逸,在下一瞬便成了惊慌绝望的逃逸和救援。

  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时,乐韶歌已化作凤鸟自坠落的土石上俯冲向下。

  下方已是一片烟尘。

  在大地的异变面前,人们互相呼唤和呼救的声音淹没在烟尘和坍塌声中, 明明有成百上千人,竟也如此零散和微弱。

  青羽已自她衣上脱离出来,一声凤凰清鸣,扇动羽翼,全力阻止从天中山上滚滚而下的土石流,争取力所能及的时间。